網評／那些以「慈善」之名的無盡掠奪
文／王尚智
慈濟方面歷經至今四任臺北市長，對於內湖保留區的各種「意圖變遷、說詞調整」，對照着臺北市政府都發局審議過程，幾度差點被「攻城掠地」；所幸最終被審議委員們嚴守底線而駁回了，纔不致讓大湖公園北側變成「慈濟私有資產」！
眼下新春開工，人生一切值得向前眺望，我倒是一點都不打算對慈濟內湖案本身，再多做評論探討。但我難以想像昭慧法師，雖說她一向對社會議題多所爲言，但一位比丘尼竟然用如此嗔唸到誇張無比「詛咒用詞」，說批評她、或批評慈濟的人「終有惡報、得癌症」云云（雖然之後又自我解釋她這樣是「如實說」）！
一個出家人，面對社會大衆就事論事的多方批評，非但自身「不思懺悔檢討」，反而「將僧袍披成冑甲」，還更以佛法詞彙「向大衆蛇蠍吐信」，完全沒意思到了極點！
佛教界裡並沒有話語權的階級，佛法的真實道理，也從來不是「法師說了算」！
身爲佛教徒中「比丘、比丘尼、優婆塞、優婆夷」中的四衆弟子，都應該從這些騷動社會的現象中慎思明辨，搞清楚「究竟是誰」，如今把佛教的形象搞成這般四處擴張吞噬，並且還如蛇蠍吐信。
事實上，這也就是我曾多次在報端評論爲文強調，包括慈濟在內，那些以各種宗教慈善之名，實際上對社會進行的「巨大掠奪」，是佛教乃至許多宗教團體在臺灣當今發展的一大扭曲。
臺灣善良的人心土壤，成爲各種宗教信仰「滋養扭曲」的廣闊溫牀。也難怪中國大陸北京，對於從臺灣跨海企圖到大陸發展的各宗教與慈善團體，掌握控制的非常嚴謹！不輕易任其自由擴張。
事實上，倘若不明思善觀，都將難以分辨如同佛經所記載那些以種種「相似法」的弘揚手段，實際上除了以慈善之名竊取了人心資源，經常最終甚至連諸佛功德也會刻意遮蔽！
嚴格來說，慈濟也已經不能算是「佛教團體」！至少慈濟內部，如今也嚴密切割「佛教定位」，而改以「慈善團體」自居。內部最高的，就是證嚴法師這位「上人」，即使偶爾有研讀經典，也是從經典中歸納定義說這就是「慈濟精神」，榮耀不會歸於諸佛菩薩。如此一來，慈濟儼然就不必遭受佛教團體，對於佛教組織仍具有行事與戒律的要求。
但另一方面，一旦在遭受外界質疑其擴張、決策與財務不透明時，慈濟又屢屢端出佛教的道德袍衣，以宗教高度來抵擋外界的訾議。
以我們從小從花蓮在地，長期參與並觀察整個慈濟發展過程的點滴所觀，整個慈濟的變形扭曲，來自這十多年，慈濟變成一個「擴張爲主要目的」的團體！而這也就是爲何，慈濟的文化從過去曾經單純的「廣泛平凡的基層互動」，慢慢轉變成各種「項目計劃的擴張掠奪」。
這種擴張掠奪，同樣體現在慈濟內部權力的人事與決策層面。幾大事業體之間，如今各領導人衆多權力派系、排除異己的爭奪過程，同樣都是「披着善行外衣」，經常張口就是「無情冷酷的逼退」。慈濟人事汰換的劇烈及無情，尤其針對那些過去無私奉獻但如今已無任何資源可用的老慈濟人，連我這種見多識廣的社會人士，也不免森嚴驚悚！
於是，證嚴法師當然不會再「經常走入苦難，被平凡的大衆所圍繞」！這些年，法師的身邊永遠是那些「動輒身價千萬億的榮董圍繞」！師父與弟子們深情相望，彼此認定對方的偉大與善良。在此同時，核心層級每天討論與經手的，也都是動輒千萬上億的「慈善」投資項目與擴張計劃。
在此同時，在臺灣社會乃至中國大陸、國際間仍不斷擴張的，還有「慈濟人」的基層組織與宣傳。慈濟人當中，充滿着無數心地與道德平凡美善的人們！無瑕且讓人由衷敬佩。但關鍵是，「驅動着所有基層慈濟人」，在整個團體組織背後由下到上有一批「意志力」，卻是透過這些星羅密佈的善良義舉的人們，牟取更多、更大、更深的議題。
當中最令我由衷難受並厭惡的，是這種「擴張意圖」，已經全然扭曲並滲入到過去單純樸實的人道救援計劃！
這些年幾乎在所有救災現場，災民幾乎都要被強迫開口閉口「感恩上人」！也得要跟着洗腦式的念「靜思語」！許多救災屋內，被強迫掛上證嚴法師的照片。慈濟的基層救援，某方面對於災民進行着「精神上有價有償」的救災行動。
當年馬英九總統受邀到大愛村落成，一進教堂內，除了臺上講臺應該放聖經的位置變成了靜思語！（按：十字架的塑像的說法，經查證並未存在）
▲八八風災慈濟大愛村。（圖／翻攝自GoogleMap）
整起事件甚至還極具謀略的，在揭幕儀式活動中，還讓馬總統得要親手將證嚴法師的法語掛在教堂牆上，而不是聖經的典義。教堂內的電視上所播送，是讓那些信奉天主教、基督教的原住民災民，收看證嚴法師的開示講話。如今的慈濟救災，已經成爲透過災難，進行一場從「社會捐款、政府補助、公衆聲譽」乃至最後連無助的災民本身信仰，都要被徹底「席捲掠奪到底」的固定模式。
所幸國際間有衆多其他的慈善人道救援可以對照，特別是印度德蕾莎修女的「瀕死之家、痲瘋之家、兒童之家」，樸實真切的基層救援，完全沒有「以苦難之名，進行人力資源擴張」！
這些慈善項目舉世知名，也並沒有發展成全球性的募款組織，設立榮董；而是自始至終將榮耀歸於天主，讓人得以看見「慈善」的無私真諦。回頭看臺灣我們所見的這些，包括慈濟內湖保留地企圖變更的各種用途與說詞，那種全然「以慈善進行掠奪」的模式，清晰而鮮明！
慈濟如今想要掠奪的，當然不只是內湖保留區土地這個簡單項目。我們可以從中看見，慈濟瞄準的是更大、更多的「社會資源」與「廣大人心」。
除了第一階段，是慈濟過去從內部有限的信衆體系，去吸吮人力志工與捐款資源。第二階段，慈濟發展出幾大「事業體」，由此取得更大規模的社會捐款及政府補助。如今第三階段，則更是進入最核心的「土地、資本的併購擴張」階段！
這特別是發生在2006年前後，臺灣方面有關財團法人的資產管理條例進行修改時，鬆綁了當然原先對於宗教與慈善團體涉及資產用途的嚴格控管有關。
當年包括慈濟在內，全臺灣的宗教慈善團體當時幾乎都在買樓、買地！彼此相互爭奪交通要點各棟大樓土地的併購，時有所聞。
如此一來，一個團體先分裂成幾大事業體，再由此分別透過取得「實質的資產規模」！慢慢就可以根深蒂固的，同時一口氣取得並完成「人心、社會、政府」多層次的巨大資源流動的體系。以「最初的慈善之名」，完成「最終的資源吞噬」！
倘若慈濟是一頭「慈善的怪獸」，不妨思考，怪獸將會如何打算「永遠的活下去」？把你變成慈濟人！或者讓你發心做慈濟的事、乃至專心幫慈濟做事！甚至你所踩在的教堂也已經都是靜思堂了，你散步的湖邊風景也都是慈濟園區的土地！
直到最終，你所有的「生命時光、金錢資產、人生價值」，全部都要奉獻給慈濟，尤其你所奉獻的榮耀，也都要呈獻給證嚴上人！
慈濟人之間強調，要與慈濟的精神，最終從生到死合而爲一！並且還要發願，最終讓這個世界的每個人，都繼續成爲慈濟的一份子並一起發願，讓慈濟永遠存在於這個世間！
在慈濟靜思堂的壁畫上，過去早先是佛陀的形象，如今新蓋的建築，早已經全部都是證嚴法師的比丘尼模樣，佛陀原始的圖騰形貌已經被取代且消失了。早年在花蓮菜市場捐錢的老信衆，都會口耳相傳說，師父應該是「觀音菩薩轉世」；但如今，這種涉及「上人之上，不容有更偉大的對象」，早已被摒除。
即使是佛教徒慶祝的佛誕日，證嚴法師安坐在臺上神情冷靜凝思，面對着無數慈濟信衆的跪地膜拜，但法師的背後也始終是「她自己的法像」了。在所有慈濟的空間中，或許還有機會看到一些佛教的藝術品；但卻也幾乎再也看不到傳統印象中的佛像、觀音像，而都是「上人像」！即使有，也都是容貌形象早已「證嚴上人化」的佛菩薩相貌。
當全世界所有僧人登堂升座之前，都還要轉身先向諸佛菩薩頂禮，以示佛法的上承下化精神，而僧衆只是一個介面及過程而已！而如今所有慈濟的活動，繫念的「佛菩薩」，就是證嚴法師一人。
證嚴法師並沒有依照經典所說，菩薩們除了扛起解救苦難的責任，卻應該側身從人們的目光崇敬中「讓開」，全部迴向諸佛。慈濟所有發展至今的內部文化，最高就是「上人」！且這些年更發展成「上人＝佛菩薩」！於是一切神聖的絕對性與救贖性，無從質疑！
慈濟至今的成就，既不是點滴捐輸的平凡無名的百姓衆生，也不是寰宇無盡的佛菩薩功德，而就只是「上人的悲願」！信衆無止盡對於上人的信仰、追隨與奉獻之中，縱使發生頂新黑心油事件的魏家如此害人無數，證嚴上人的一句話，至少慈濟世界中就必須認定「魏應充師兄完全無罪，一切只是社會大衆的無知」。
不要說佛教中普世熟悉的「慈」與「濟」兩字，被拿走成爲「慈濟」的名稱資產。事實上在此之前，遠在「大愛電視臺」成立之前，不同領域行業尤其是其他慈善團體組織早已使用的「大愛」兩字，許多都接到來自慈濟的律師函或警告信，要求不得使用大愛二字。
回想起這幾十年，無論慈濟本身或者臺灣社會都歷經時空變遷。許多慈善或宗教的最無初單純，終究難抵人性以各種相似的手段，進行了「稀釋、替換、扭曲」，乃至如今對整個社會許多角落，進行多層次且大規模的資源掠奪！當中的複雜層次既深且廣，一般人們雖然逐漸有所覺察，卻難以分析判斷。
若不是先前黑心油的「食安問題」體現出頂新財團的無良可憎，由此輾轉揭露出財團與慈善團體之間的各種株連。社會大衆終於也才清楚的看見，慈濟內部甚至可以全然否定社會乃至法律對頂新魏家的指責撻伐，證嚴法師自始至終一味偏袒心愛的弟子魏應充一人。
由此再來看昭慧法師，這種執意與偏頗，出家人竟然能以「業力、癌症」等各種詛咒的詞語，針對與其意見相左的對象，公開強硬回覆！
這些披着僧袍、用着佛教詞語的出家人，嚴格來說，當然早就不是經典中描述或者佛教戒律中規範的「出家人」了。在那些掠奪行爲與嗔毒詞彙中，完全可見仗恃信仰的傲慢，但最終一切不都只是「爲了他們自己」而已！
佛教的教旨中，強調「自由理智的思辨、不受形式表象所迷惑」；既允許存疑質難，更接受挑戰批判。面對一個如今資產巨大的團體、一位雄辯滔滔敢言的比丘尼，我們最終都應該回到自己，詢問自己：「這些真的是慈善嗎？她們真的是佛教徒嗎？」莫要忘了！連佛陀，都要求每一位四衆弟子，要善觀察、善抉擇；更允許每一個人保持存疑，追尋事實真相。
對我自己而言，所描述慈濟的一切變遷均非來自人云亦云。
信仰中的魔鬼，永遠存在於神聖的表象與細節中。連德蕾莎修女的自傳中，也描述着她自己一生艱辛的日夜對抗自己的內心。當年戴安娜王妃與無數國際名流，去探望德蕾莎修女時，她請所有人去凝視苦難的人們、去聆聽上帝的聲音。
我最終覺得很幸運，所幸在這個地球上，仍然有包括德蕾莎修女在內戰勝自己的真正修行人，不讓人膜拜、不剝削苦難、不擴張影響，最終不會以慈善之名，進行無盡掠奪。
從真正佛教的角度，她們纔是真正的大菩薩！
絕對不是慈濟如今的擴張路線！絕對不是！絕對絕對不是！
●作者王尚智，資深媒體人。本文已獲授權轉載。以上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。ET論壇歡迎更多聲音與討論，來稿請寄editor@ettoday.net
▼加州橙縣慈濟人投入志工事業。（圖／雲友盧濟侹提供）